7月3日这一天的深夜,东瓯城的暑气已经渐渐散去,月亮升起来,人们渐渐进入梦乡……
但是,东瓯新建的龙湾机场却灯火通明。除了建设指挥部里的关中瑜关指挥坐镇指挥各项工作外,相隔几十公里的东瓯城里,他的三哥与他一样彻夜不眠,期待着启明星升起的时候,东瓯的天空将迎来从上海飞来的第一架飞机。
从小在楠枫江山底长大的关中天,并没有像弟弟一样年少时外出求学,在省城见多识广,在当年十里洋场的大上海坐过大飞机、大客轮。性格不拘的关中天小时候最欢的事情就是爬上家乡最高的鸟鸣山看雄鹰在蓝天翱翔。后来去海岛当兵,他依然钟情于海鸟在天空自由自在地飞翔。他认为那是万物生灵最自由的表达方式,这对于大半辈子将自己的个人情感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关中天来说,飞上蓝天,尽情翱翔,是多么令他向往的事情,因为他坚信,只有翱翔在广阔无边的天际,才会让自己对自由的向往得到最好的挥洒。
东瓯要建机场了!当初三弟关关中瑜带来的这个消息让关中天失眠了好几个晚上。他比弟弟还着急,那一段邹庆放和徐逸锦闹分歧的时间里,他干脆当了甩手掌柜,别人以为他寄情山水,其实他到处寻找东瓯和飞机有关的足迹。这一找,还真让他找出了东瓯许多和飞机有关的史料故事。
在搜寻东瓯飞机航空历史的过程中,关中天认识了几位老先生,从他们那里,老先生们不但给他回忆了许多有趣的故事,还提供了一些珍贵的史料。
一位姓胡的老先生给他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如今,东瓯人总以为咱们现在才开始建机场,其实不然,早在1933年咱们东瓯不仅有机场,而且还开通了东瓯至上海、福州、厦门、汕头、广州的航线。1936年还延伸了香港航线,这在中国航空史上也为数不多的哦。
胡老先生说:记得我还是10来岁的小学生时,虽在郊县读书,但回东瓯探亲,听说城里有了“水上飞机”的新鲜事,就与小伙伴们从城郊赶到城里去看热闹。一看哎呀不得了!就是在江心屿到麻行码头的江面上,浮着一架飞机,飞机旁边停着一艘大舢舨,作为旅客上下飞机使用,并有一只浮筒子系在飞机旁边,大概作为降落的标志吧。后来新造了一艘10多米长,6、7米宽的木质趸船来代替大舢板,趸船上有一间10多平方米的小木屋,算是候客室或管理房。这就是当年“水上飞机场”的模样。听大人说,乘飞机很贵,去趟上海来回就要一百多法币,去广州就要300法币多,相当于普通百姓一年多的收入,所以我见到的那些乘客多是西装革履或长袍马褂的达官阔贾。我在高中时偶而阅读资料,才知道那架飞机型号叫“赛可斯”,两层机翼,很长,据说还是木架帆布的。经营飞机的是中美合作的中国航空公司,并在咱们东瓯设立飞机站,首任站长叫张正泽,办公地址是东瓯市的石板巷8号。
关中天听完胡老先生的叙述大为惊讶,连忙问:“那后来呢?”
老人无不遗憾地说:“1937年上海打响“八一三”淞沪抗战后,东瓯空中航线中止了……”
关中天不死心,继续搜寻其他关于飞机的信息,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一位姓周的老先生那里又找到了一个史料:
除了江心屿的水上飞机外,1932年秋,东瓯东南面还修建了一个军事机站史称“南塘机场”。该机场占地1500多亩,黄泥碎石跑道,从南塘上塘殿起直至横渎,约长500米,宽10米,机场建有三四间平房,据说当时政府要求各界人士捐认机场建设“特别捐”,仅东瓯中学就认捐了银元5000多元。
周老先生回忆说,当时的站长叫乔瑞熙,山东人,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还曾带他乘军用飞机在东瓯上空转了一圈。机场建成后仅5年,抗日战争爆发,日机常来沿海轰炸,南塘机场亦难以幸免。当时机场人员用纸糊了10多架飞机,日军中计上当,一下子来了十多架飞机,扔下33枚重型炸弹,机场被毁。抗日战争胜利后,1945年省政府曾派一位姓项的官员来东瓯督导修复南塘机场,重新勘测,可惜只是于1948年12月刚动工一下,不久东瓯和平解放,机场复修也搁置了。
老人看似平静的叙述中,听得关中天热血沸腾,原来,早在几十年之前,要出东瓯, 早已不是“死水路一条”。只可惜的是,关中天不是关中瑜,也不是陈启东或者夏商周,他没有政治、新闻或者学术的敏感性,他只是将这些故事听过来,装在了自己的肚子里,暗暗激动,默默又急迫地等待东瓯新机场的再次“起飞”,对,那一刻,他已经将东瓯机场称作为“东瓯新机场”了!
第二天,关中天在三弟关中瑜的特别照顾下,来到他急切等候多时的“新机场”。蓝天下,目睹着一架从上海飞来的东航MD-82型飞机徐徐降落在东瓯崭新的机场跑道上,关中天知道,那一场非同寻常的上海至东瓯的首航典礼就宣告东瓯新机场正式通航了!首航过后不久,弟弟带来了东瓯机场的首期航班敲定的好消息:当年7月12日起,由浙江航空公司首先开通东瓯至上海、东瓯至宁波、东瓯至厦门的航班。四川省航空公司开辟成都至武汉、武汉至东瓯的往返航班。至此,东瓯正式开通了崭新的航线,为东瓯的经济起飞配上了一把“金钥匙”!
可是,一直到这年的年底,关中天还是没能坐上一趟飞机。因为不管他去成都徐逸锦的西部生产基地还是和邹庆放去长沙公务,都没有东瓯的飞机航班,依旧还是一路尘土飞扬、山路颠簸地坐上几天的长途客车,这让他非常失望。
那一年的年底,在长沙和邹庆放办完公务,两个人收拾收拾行装准备回家过年。他们和许多的东瓯老乡一起坐上了回东瓯的长途汽车。由于路途遥远,在崎岖的山路上辗转了将近两天,还没到东瓯城。汽车最后在丽水一段还堵车了,大家在车上又冷又饿。那一天关中天刚好感冒了,就不免抱怨了一句“唉,这汽车真是慢!”
大家听了,就开玩笑说:“人要是像老鹰就好了,张开翅膀就能飞,想飞就飞!”也有老乡玩笑地回了关中天一句:“嫌汽车慢呐,现在东瓯有机场了,那飞机快,你包架飞机飞回家就快了!”
“包飞机?哈哈哈哈,这不是‘胆大包天’吗?”邹庆放的一句话逗得车厢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你们当老板的赚钱脑子赚晕了,‘天’也敢‘包’?”
车厢里,唯有关中天没有笑。他没有把这些随口而出的话语当成玩笑话。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他在琢磨:现在有人能包车、包船,还有胆子大的人能包地,那为什么就不能包飞机?有那么多东瓯人在长沙做生意,东瓯人讲效率又讲实际,飞机节省时间,这趟航班要是开通了,肯定有人坐。天色越来越暗,那个“胆大包天”的念头犹如天上的启明星一样,在关中天的心中越升越高、越高越亮!关中天忍不住脱口而出:“对,咱们就来个‘胆大包天’!”
一车的人再一次轰然而笑,邹庆放拍拍他肩膀,说:“三叔,今天这夜还没那么深,你就开始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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