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山月的人生词典里,还没有遇到“抉择”这两个字,但是今天,她遇到了。
昨天是休息天,关山月很惊讶的接到了爸爸的邀约:爸爸说难得下午今天休息,好久没有和月月出去走走了,让关山月和他一起到瓯江中的中国四大孤屿之一的江心屿去走走,聊聊天。
江心屿几乎是每个已经长大的东瓯孩子童年的乐园,因为那是当年他们春游的同一目的地。当然,关山月也曾有过“春游必游江心屿”的童年时光。除了老师规定的要去革命烈士纪念馆和文天祥祠之外,关山月最感兴趣的是耸立在孤屿东西两边礁石上的两座古塔。
因为孤屿地处瓯江正中央,瓯江波涛汹涌,江心屿周围又暗礁潜伏,因此,这东西双塔上的灯火就是当年最好的航标灯。江心屿上的两座宝塔,西边是宋塔,东边是唐塔。年少时的关山月并不知道这两座古塔各有传奇的故事,但是,小小的她还是被东边的唐塔震撼到了——那是在无土的情况下,七层中空的塔顶上,居然顽强地生活着一棵百年古榕树!
江南岸的江心屿渡轮码头上。此刻,瓯江中心那座神奇的孤屿如水墨画一般,映在关山月和父亲关中瑜的眼前。
踏上孤屿,关山月挽着父亲的臂膀,来到了澄鲜阁。
澄鲜阁是一座三间两层的楼阁,楼阁相貌平平,但它的背景却引人注目,1500年前,东瓯太守谢灵运的一首“澄鲜”名句引来了随后的孟浩然、李白、杜甫等众多诗人慕名而至,为江心屿留下来数以千计的诗篇墨韵,使得如今的它成为了千年“诗之岛”。
关中瑜抬头看了看悬挂在阁上的牌匾,“澄鲜阁”三个描金的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回头对女儿说:“这阁名取自谢灵运名篇《登江中孤屿》中的“乱云相辉映,空水共澄鲜”中的澄鲜二字。 他可是中国第一位以山水为主要审美对象的诗人哦,开创了中国文学史上的山水诗派,他还兼通史学,擅书法,翻译外来佛经,并奉诏撰写《晋书》。是一位全才的大才子!老爸最佩服他。”
关山月抬头看了看“澄鲜阁”,又认真看着爸爸,一拍脑袋:“爸爸,如果今天不来江心屿、不到澄鲜阁,我都快忘了您曾经是美术学府的高材生,是不是您自己也都快忘了呀!”
关中瑜把目光从“澄鲜阁”的牌匾上移向了女儿:“月月,人生的道路挺漫长的,但是关键的只有几步,就是这几步,会改变你一生的方向。爸爸现在回头看看,我大学的同学没有几个从事自己的美术专业。为官不是爸爸的人生目标,可是既然命运让我从政,那么,就认真地将当成是一个老百姓的服务员。”
“爸爸,那今天如果我们不来诗之岛,您还记得自己曾经的情怀和诗心吗?”父亲因为常年下基层而布满风霜的脸上,虽然依旧棱角分明、英气尚存,但是,关山月自打记事起,几乎没有在父亲身上看到过“情怀”和“诗意”两个词,也许因为它们都被工作给占据了。
关中瑜没有想到女儿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想了一下说:“月月,爸爸是学美术专业的,审美和诗意永远在,只是生活很多时候由不得你用自己的审美去诗意地生活。当生活需要你做选择的时候,一个有责任心和使命感的人,个人的诗心和情怀就要收藏起来。我们不能忘掉、消灭它们,只是将它们珍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今天爸爸就是想和你谈谈有关选择这件事。”
当父亲关中瑜将关山月平生第一次重大“选择”摆在她面的前的时候,她还是非常震惊:她从来也没有想过父母决定让她“下海”!
东瓯是个传统的地域,自古耕读传家,以读书为荣,东瓯城乡的百姓心目中,一直对“读书人”和“有工作”心存景仰,但是,关山月压根儿就没有想到父母会打算让她辞去大学老师的工作,到家族的民营企业转行从商!
关山月喜欢当老师,喜欢东瓯大学,更何况,如今,那里有夏商周。但是,母亲这段时间的焦虑和苦恼,关山月都看在眼里。对于母亲,关山月更多的是崇拜,除了母亲卓绝的容颜,关山月最崇拜的是母亲的智慧和她的气度。母亲不是七仙女、不是穆桂英、也不是诸葛亮,但是在关山月的心目中,她就是七仙女、就是穆桂英,也就是诸葛亮,关山月常想用“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炼达即文章”这幅对联来概括自己的母亲,但是似乎觉得这幅名联还是不能涵盖母亲身上的全部内涵。在她眼里,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事能难道母亲。但是这一次,确实,母亲遇到难题了!
因为从小跟父亲特别亲近,关山月对自己将来的人生道路想得也挺简单:找一个像父亲这么疼爱她的丈夫,在大学当个好老师,不在乎自己有多少钱,也不在乎自己有多少功成名就。她常跟爸爸开玩笑说:我的人生目标大概就是当个贤妻良母式的好老师吧!
但是,此刻,望着父亲极少出现在她面前的那张严肃的面孔,关山月忽然觉得心里发慌:对生活做出这么大的改变,我?行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犹如眼前这瓯江水一般波涛汹涌,但是却不知道该流向何方。她对父亲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从江心屿出来,关山月回到学校。她犹豫再三,还是鼓足勇气去图书馆天桥旁对面夏商周的宿舍门前敲了门,但是,他不在。
关山月失落地离开夏商周的门前,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转了好久,然后, 出来校门,往日报社陈启东的编辑部走去。
见关山月不请自来,这让难得没有外出采访的陈启东欣喜无比,他以最快的速度跟同事交代了工作,就带着关山月来到紧邻报社的中山公园,在公园的一处茶室,两个人坐了下来。
听完关山月的叙述,陈启东也觉得有点意外,但是,他说:“月月,我知道徐老师不是一般的人,她做的事情绝非常事,徐老师对于东瓯的赤子之心,一定有她的宏伟之志。但是,不管你做怎么样的选择,我都尊重你想法。只是有一点,我们为人做事,都要遵循自然的客观规律,你其实只要思考一个问题:父母的年龄。”
关山月想不到自己纠结,被陈启东一句话点醒了:是啊,我只知道自己长大了,但是却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父母会老去!低头沉思了好长时间,她抬起眼,对陈启东说:“启东哥,你说得对,我决定了,听从妈妈的安排!”
盯着关山月深潭一般的眼睛,陈启东忽然握住了关山月的双手:“月月,你要知道,楠峰公司是东瓯的龙头企业,一旦决定,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就要义无反顾挑起这副担子!我们都已不再是当年栎村道坦(院子)里捉迷藏的孩子了,我们该正视自己的生活了。我知道你一定明白我的心意,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何犹豫?从今往后,你将会遇到很多问题,会有很多困难,请你答应我,从今天开始,做我的爱人,有我们的爱,你将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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