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孤江边,芦苇已经全部开花,冷风中,芦花摇头摆脑,是的,它们已经引起了邹庆放的注意,他忍不住伸手摘了一把芦苇。
难得回到大桥镇,此刻,江边的邹庆放把自己的思绪放回到自己的孩提时期。那时候的菰江水啊,多么清澈,从江滩浅的地方看下去,白花花的鹅卵石在水底闪闪晃晃,小鱼儿成群结队,欢快地游来游去。两岸村里的大嬷大婶,每天起早来挑水回去煮饭,然后再来溪边洗菜洗衣服,江埠头,就是她们每天八卦的新闻中心。与冬天相比 ,小时候的自己最喜欢夏天的菰江水了,一放学,还未跑到水边就扯下裤衩,光着*“噗通”一声跳下去与鱼儿一起欢游。
在那个没有机械的年代里,聪明智慧的老祖宗在防洪坝外的菰江边建造了一座座水碓,水渠里的流水冲下来直击木做的水轮,水轮转动碓轴使上面碓房里的磨盘转动得飞快,减轻了村里人磨面粉多少劳动力啊!那时候年少的邹庆放常常坐在防洪坝上傻傻地看着渠水冲击木轮带动上片大磨盘不停地转动,磨出雪白细腻的面粉,总是想不明白水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真的了不起!
自从和徐老师卖纽扣发家致富,自己也成了村里人眼中“了不起”的人物,每次回乡,他总是将自己奔驰的车窗户摇下来,大声地和大爷大娘叔叔伯伯们打招呼,可是今天,他让驾驶员将车子停在了菰江大桥外,自己悄悄地来到孤江边。此刻, 他发现菰江再也不像小时候那般清澈见底,甚至远远地就问到了一股臭味。他忽然明白,那是大桥镇常年做纽扣,直接将废水排进菰江所致。这让他忧心忡忡!
可今天让他更忧心的是徐老师已经将楠峰旗下的餐饮进行重新整合,打算全资投资一家新的酒店,坚决不出资帮助他周转资金生产投放西部市场的“廉价鞋”。邹庆放不甘心,打算回到大桥镇找栎村的老支书陈轻舟碰碰运气,希望能从他那里调一些资金,解“康庄”鞋业的燃眉之急,想不到陈支书一口回绝了他!邹庆放费了好多口舌,才从老支书口中探得消息:在邹庆放来栎村之前,徐老师早就吩咐老支书,如果邹庆放回乡集资,决不能帮他,因为他这资金拿过去是做害人的“晨昏鞋”!
这一趟回乡不仅集不了资金,还被老支书教训了一通,邹庆放心中长久积蓄的郁闷再也压不住了,他怒气冲冲地回到东瓯“十三层”,吩咐陈小楠将徐逸锦和关中天都叫过来,这一回,他已经管不了“恩师”这两个字了,再一次和徐逸锦谈判无果后,他翻脸了,一拍桌子吼了一声:“我不干了!”甩门而去。
徐逸锦知道自己坚决不给“康庄”注资会逼急邹庆放,但是她并不担忧,因为对于“康庄鞋业”,她已有新的安排。
一回国,徐逸锦就在女儿关山月的配合下,将东瓯遍地开花的鞋业做了一个详尽的调研,她敏锐地发现,除了假冒伪劣产品泛滥成灾外,另外,作为传统产业的鞋革行业,东瓯本地各项条件也在致命地掐住行业发展的咽喉。比如鞋厂想要扩大生产规模,可要地的成本太高了,即便有钱也拿不到盖厂房的地。另一个,很多生产低价鞋厂越来越留不住工人了,总是在生产旺季的时候,会有工人突然不见
徐逸锦调研后发现,想“康庄”这样的鞋厂给“普工”开出每月500元的保底工资已经没有了任何竞争力。于是,徐逸锦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康庄鞋业目前需要想尽办法节约成本。这成本如何节约?思维局限在东瓯,肯定行不通。进一步深入调研,徐逸锦发现了一条新途径,那就是将目光投向中国西部!让自己的鞋企生产走出去!今天,徐逸锦本来打算和邹庆放重点谈的就是将“康庄”生产工厂迁往西部的打算,因为内地不断扩大的市场需求、低廉的土地成本、丰富的劳动力资源以及来自政府的大力支持,迁移西部已成为东瓯许多鞋企走出困境的必然选择。但是她想不到的是,如今的邹庆放已经与当年的邹庆放大不相同,他变得自大、自负并且执拗,很难听得进别人的意见,他只在自己认定的那一条道路上一头往前拱,根本不愿意将头抬起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望着那扇刚刚被邹庆放狠狠摔过的大门,徐逸锦深深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了关中天。
关中天接过了徐逸锦的目光,朝她点了点头。那一刻,徐逸锦顿时觉得刚刚被抽空的心忽然重新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她站起身,握住了关中天的手,说:“这边 ‘楠峰’新投资的餐饮就交给你,我要去西部,让我们的‘康庄’鞋业重新在起步,从西部再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接下来的日子,“楠峰”公司的一切按照着徐逸锦的规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邹庆放将自己马放南山不见踪影外,一切都似乎很顺利。但是,徐逸锦很快就发现,她在国外带回来的开酒店办餐饮的一些理念和方法,手下的许多人一下子难以接得上她的思路和节奏,虽然陈小楠学得挺快,但是毕竟文化水平不够高,许多事还是难以胜任。西部鞋厂的事情越来越多,徐逸锦觉得自己有点力不从心了。
又一个工作日结束了,天已经完全黑了,徐逸锦关上了办公室的灯,下楼走在瓯江路上。圆月下,对面江心孤屿上的两座古塔若隐若现,瓯江路上行人匆匆,徐逸锦心想:融入这生活的滚滚洪流中,众生皆辛苦,可人人皆努力。
一边想着,一边走着,不觉已经到了家门。推门而入,只见厨房已经升腾起一股烟火气,徐逸锦惊讶地发现,一直在机场建设指挥部忙碌的丈夫关中瑜今天居然已经回家,并且下厨亲自动手做饭菜了!一看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边盘,只等主菜上桌了,徐逸锦不解地问:“今天什么大日子呀,怎么有劳我们关大指挥早早下班洗手作羹汤呀?”
关中瑜一边继续忙碌,一边说:“我看你真是忙晕头了,今天是月月生日!再说今天月月放寒假了,你说咱要不要为她庆贺呀!她说今晚带回几个朋友一起来家吃晚饭呢!”
“哎呀哎呀,我真是晕头了!”徐逸锦听了也很开心,但忽然想起一事,觉得心头暗淡了一下:是啊,月月又长一岁了,是该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我这个当妈的,在感情上给她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
徐逸锦忽然非常期待女儿快点回来,她很想看看女儿带回家的是什么样的好朋友。可是,这一个夜晚,敏感的徐逸锦发现了女儿关山月正进入一个感情奇怪的泥淖,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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