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安中学校园有一个古色古香的文化长廊,在文化长廊和教学楼中间是一个半圆形的花坛,因为地处温润的南方,不管四季,花坛里总有花儿按着季节、像是极力赛一样地在开放:春天的杜鹃、夏天的石榴、秋天的菊花、冬天的墨兰,红的似火,粉的像霞,白的像云,总给人生气勃勃的样子。
这个时节,花儿好象不知道深秋已经来了,依旧开放竟香,依旧用它们独特的香韵招蜂引蝶。蝴蝶依旧在校园里翩翩起舞,依旧用它那美丽的身影吸引着徐逸锦的目光。徐逸锦每天早早地到学校,除了她需要给学生辅导早自修之外, 她更不想错过学校每天的升旗仪式。
不知为何,徐逸锦特别喜欢教学楼前操场上那个庄严的升旗仪式。每当鲜红的五星红旗在银白色的旗杆升起并迎风飘扬的那一刻,徐逸锦总是感觉到心里特别踏实。对于眼下这种生活状态,虽然和丈夫以及小女儿关山月离多聚少,但她感觉是充实的。
关中瑜一直希望她能放弃“代课老师”的身份,带上姨娘和念初跟他到嘉宁县城去团聚,但是,徐逸锦觉得自己是不打算离开济安中学的。关于这个问题,与关中瑜几次的交流都不欢而散,她甚至有点懊恼关中瑜为何在这一点上不能读懂她:这么多年所历经的一切风雨,她一直极度渴望寻找一方能安放心灵的世外桃源。虽然一所中学谈不上是“世外桃源”,但是,起码这里传承多年的文脉书韵,能让她感觉到安心、感到宁静。特别是在课堂上,学生对她的尊重、喜欢和信任,让她对生活有了更真实的了解和接触,她第一次发现,生活原来是如此充满活力、生机勃勃的。在那些半大的孩子们身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再一次被激发了出来,许久之后,她终于明白那种东西叫做“希望”。
这个与老家霞枫地理位置东西相对的小地方,按自然资源,其实并没有比霞枫丰富,乡民百姓的日子甚至过得紧巴巴的,但是,从这些学生身上,徐逸锦看到了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对生活的、对学业的种种努力,千年的耕读传家,使得他们对老师那种由衷的敬重是如此的真诚,他们淳朴又带点儿精明、他们实诚又带着调皮,他们憨厚但绝不木讷……这一切,让徐逸锦感觉到当一个老师多好,哪怕仅仅只是一个“代课”教师,那一声声充满敬意的“徐老师”,让徐逸锦几乎忘却过往所遭受的那些苦难。每当升旗仪式上,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的那一刻,徐逸锦总是心怀感恩,满足而踏实。
但是,生活毕竟是生活,它随时有风浪向你袭来,哪怕你如何努力善意地对待它。这一天,徐逸锦再一次遭遇了生活突如其来的袭击!
这周学校开运动会,那是济安中学一年一度最受师生欢迎的活动之一,各班各级除了抓紧选拔运动员,加强训练之外,学校食堂也在努力“备战”。这个偏于乡村一隅的中学日常的菜品其实非常简单,但是,这个学校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那就是每年的运动会期间,学校都会让食堂做肉包子犒赏学生运动员和老师们。“肉包子”在东瓯城城乡可不是学生随便能吃到的好东西。东瓯的方言很有意思,很多词组与普通话差别很大,比如,东瓯人口中的“豌豆”,是普通话里的“蚕豆”,但普通话里的“蚕豆”,又刚好是东瓯话里的“豌豆”。而北方人说的包子,东瓯人叫做馒头,因为东瓯人的意识里,馒头就是带馅儿的面包,特别是带肉馅儿的面包,那可是一般农家子弟日常吃不到的稀罕物儿。但是,毕竟经费有限,因此,每次三天的运动会,也只是每个运动员每天限量两个,每个老师也是每天限量两个。因为食堂人手有限,因此,每天晚上安排当天没有晚自习的老师来食堂负责和面。
因为教英语和语文的老师都是上早自习的, 那一天,刚好轮到和徐逸锦搭班的语文老师叶欣欣两人负责和面。晚饭时分,食堂的师父都去窗口给师生打饭了,为了晚上能早点回去,叶欣欣撺掇徐逸锦早点去厨房和面。徐逸锦答应了,但是她靠近叶欣欣身边的时候,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她惊讶地看了叶欣欣一眼,因为上次在中秋老师聚会上,她已经知道叶欣欣的酒量并不好,喝完就撒酒疯,最后又哭又闹,好好的一个中秋聚会被搅得好不尴尬。
叶欣欣看徐逸锦盯着她,她没好气地说:“晦气,下午张老师介绍的那个男的,自己那个猪头样,还看不上我,说的什么鸟话,我还留他情面干吗,几句就将他骂回去了!心里感觉不痛快,就蒙了几口‘老酒汗’。”
徐逸锦说:“老酒汗可是有60多度的哦,你要心疼自己的胃哦!”见徐逸锦讲话体贴,叶欣欣的声音也轻了下来:“唉,我妈催得紧,烦死我了!”
两个人说话间,天色暗了下来。徐逸锦拉开厨房昏黄的电灯,撸起袖子,和叶欣欣抬出了面粉,打算和面。才将面粉倒进大脸盘了,那边有学生来叫:“徐老师,邹庆芳在学校门口找您!”徐逸锦看了叶欣欣一眼,叶欣欣说:“你去吧,我力气大,心里正有一口晦气没出,就朝这一大锅面粉出气吧!我老爸是山东人,和面我在行!”
逸锦有点诧异,但还是感激地朝她笑了笑,说:“那就辛苦你了,我去去就来!”
对于叶欣欣,徐逸锦有点说不出的感觉,除了长相,感觉她大部分的性格像她妈妈关雪桐,但是,也总感觉有像她爸爸叶繁晟的地方。平常她在学校给人的感觉是今天还对你热情万分,忽然明天就对你视若路人,谁也摸不透到底哪种样子是她的真实样子。但徐逸锦觉得她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年轻人,情绪有变化很正常,因此,平时尽可能对她敬而远之。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是她出了校门看了一眼邹庆芳明天要发出去的塑料编织小商品的业务信的内容,就那几分钟的时间,在昏暗的灯光下,在酒精作用的眼神里,叶芳芳犯了一极其严重的可怕的错误!
第二天,济安中学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在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中国开幕了,师生们沉浸在激动人心的比赛当中,操场上“加油、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紧张又欢乐的气氛笼罩着整座校园。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赛场上,有运动员陆续倒在了赛场上,很快,裁判、老师也不断有人倒下,一时间,欢乐的运动场惊慌一片,学校的广播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因为有大批师生身体发生不适,需要立即送医救治,运动会即刻停止,所有身体没有不适的人员马上到操场集合,加入抢救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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