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前传 第66章“布谷鸟别着急,一出笼就要播种呐”

关中翰此刻有点恍惚,倒不是几盅老酒的缘故,以他的酒量,那点老酒只是让他为那个干涩的红糖麦饼润润喉而已。他恍惚的是白天在楠枫江埠头遇见迎亲的队伍,看迎亲的细碎儿(男孩)碎囡儿(女孩)在一旁高声起哄:“摆摆龙船、糯米汤圆,摆来金摆来银,摆来铜钿娶新娘!”

那时候,关中翰心想:我有金我也有银,怎么就不能让金莹莹做我的小新娘?而就在这个夜晚,他居然真的再一次做了新郎,那个俏新娘就是让他神魂颠倒、求而不得的金莹莹!

“披舍”的谷仓里只有一盏洋油灯,那虚白的光照得黄泥杂蛎灰夯实的地面青灰迷蒙,让周遭显得也开始恍惚。关中翰想不到牵引金莹莹到了谷仓,以为这几年饿怕了的她被眼前的谷仓震撼到了,以为她绯红的双颊是看见了那白花花的大米而激动,更以为她急促的呼吸是因为纳闷像关中翰如此谨慎的人为何向她展示财富的秘密,然而,关中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金莹莹凑到洋油灯的灯罩前,嘬起那花骨朵一般的双唇,“呼”地一声将灯吹灭了。

黑暗中,关中翰看不见金莹莹,但是他听得见金莹莹的呼吸越来越急,关中翰把手伸了过来,碰到了她的腰身。金莹莹一下子就靠了过去,伏在了关中翰的身前,紧接着一把抱住了关中翰的双肩,指甲都抠进了肉里,身体微微发抖,喃喃说:“皇天啊~怎么会恁样子哦怎么会恁样子哦~”

关中翰也很吃惊,一个谷仓,就算震惊,也不至于震惊到身体上来,也不至于让这个自己魂牵梦绕又思而不得的尤物,但是,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着她的背,想不到金莹莹一下子就像是一只忽然受到惊吓的猫,弹跳了起来,关中翰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一不小心,那谷仓的挡板被一顶,顶了出来,霎时,哗啦啦,仓里的谷子倾泻而出,落了一地,而这一次,关中翰和金莹莹就在这满地的谷堆里迫不及待地成了“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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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月瓯带着自己的蛇医老爹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关家大院里已经不见了金莹莹的身影。老岳父白医生满腹疑惑,关中翰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她好了,走归(回家)去了。”

白月瓯满脸歉意地为父亲煮了点心,等他吃完,打点了鱼干、酱油肉让老爹爹带上,和关中翰一起一直将爹爹送到楠枫江埠头,看着载着老爹的舴艋舟扬帆远去,才回到家中。

白月瓯发现关中瑜没有像往常一样急急地出门去公社做事,而是回家径直倒头就睡,午饭也不起,一直睡到天黑才起身。到镬灶间一看,老婆白月瓯已经准备了好酒好菜,桌上居然还有一碟凤尾鱼。关中翰有点奇怪,这凤尾鱼虽然肉质细腻、极其鲜美,但是只有在咸淡水交界的地方才有,而且每年端午前后春夏之交才沿瓯江回游,很少游到淡水的楠枫江中来,楠枫江的渔民只有不怕滩险水急,靠一张竹筏,撑一杆长蒿,顺流而下,一直到响山埠海潮能涨到的咸淡水交汇的地方,几天几夜才能捕得到几尾凤尾鱼,因此,极限珍贵。

看着关中翰疑惑的眼光,白月瓯也神秘地朝关中翰笑了笑,说:“料想你昨夜会辛苦,今天一早特意让你小舅子去响山埠收高价收的。”

关中翰一听白月瓯的话中有几个字眼很特别,心中发虚,看了她一眼,问道:“什么叫我‘昨夜辛苦’?”

白月瓯白了他一眼:“你敢对镬灶佛爷说自己昨夜不辛苦么?”

看着老婆白月瓯脸上诡异的笑容,关中翰大吃了一惊:难道这么多年我小看了这麻杆似的病恹恹的婆娘?不是一直懵里懵懂、稀里糊涂的吗?人称我关中翰“小诸葛”,且不说看外人从没看走眼,难道这同床共寝了多年的婆娘会比我这个“小诸葛”城府还深?

想到这里,关中翰不仅觉得背后有点发冷,他再看了一眼白月瓯,说:“你们白家不是向来为人实诚吗?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白月瓯忽然冷笑了一声:“实诚,那也得看跟谁!你这个人心思这么重,跟你成亲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将我当心肝、当肺腑过?什么个屁事不都还闷在自己那个葫芦里?跟你这么多年了,你那根青肚肠里有几只蛔虫,我也早已清楚,只不过我不会生养,没有替你关家留下后,心中愧疚,平日里装糊涂,由着你的性子来罢了。你早早就看上人家金姨娘了,那次上县城看戏,还不是为了她?我瞧那金姨娘的小心肝不黑,性情儿也讨人欢喜,只是她命苦,老天不待见她而已。这一回被竹叶青咬了,如若不是我用了心思,你往细里想想,谁家的婆娘会留这么一个自己丈夫朝思暮想的人放自己个儿家里?还好吃好喝伺候了这么些日子。人家可是地主婆,咱这是担待了多少风险的?幸亏有我老爹爹罩着。”

白月瓯的一番话说得关中翰长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来。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盯着她眼睛也不会眨了!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白月瓯索性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其实刚开始,我也只是讨你欢心让你开心将她留下来。也许是她前世作了孽,这辈子徐家的债让她来还,但是你看她那双眼睛,看着人间世道还是不夹深仇大恨的,还是干干净净的,只是缺了点心眼而已,这样的人心思都不会坏。这几日越发觉得她性情好,很讨人欢喜。我就忽然想啊:就成全你吧,想办法借她的肚子,给你留个后吧。所以……”

“所以什么?”关中翰急切地追问。“所以,昨天我在她的那个满肚肉的麦饼里放了‘催春散’,放得有点多。怎么样,成了吧?”

见老婆斜着眼睛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句“催春散”,关中翰忽然觉得脸上烧了起来,背后却愈发觉得发冷。他再一次像看陌生人一般从头到脚审视了白月瓯一番,一把抓住白月瓯的细瘦的胳膊:“你在我的红糖麦饼里放了什么?”“我没有!”白月瓯拼命挣脱,叫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都是为你好,为你们关家好!你就说昨晚到底成没成?”

关中翰非常生气,他一把甩开了白月瓯的胳膊。白月瓯非常委屈,又不服气,开始在关中翰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起来。但是,她不知道,她虽然用一剂“催春散”让丈夫在金莹莹身上如了愿,但是以关中翰如此多疑而阴沉的性格,他是绝对不允许白月瓯这么做的:首先,他对自己老婆看走眼,这让他觉得那是对他智商极大的侮辱,另外,他要得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得凭自己的智慧和心思,应该只是属于他一个人和金莹莹之间的绝对秘密,而如今是自己的老婆亲自下药“助阵”,那简直就是让他赤身裸体于广庭大众之中一样让他羞耻!

“你这个多事的老客!”关中翰狠狠地撂下了一句话,一甩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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