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前传 第59章 那血蛤快要让阿空鲜掉眉毛了

徐若空跟着大姐和关中瑜,带着小念念第一次踏进“涉园”,涉园之大并没有让他叹为观止。

那时候的“涉园”,已经被人为地分割成若干个工厂或者单位,在他眼里,隔壁的一个园子或者建筑,就像是楠枫老家的隔壁邻居一样,他根本无法把这些已经隔离成“东瓯棉纺厂”、“东瓯剪刀厂”、“东瓯蜡纸厂”等等的厂区与他的外婆娘家那个硕大无朋的“周宅大院”联系起来。他没有见过包括外婆在内的任何外婆的娘家人,更没有见过那个疼爱大姐的和弘一法师是挚友的外舅公。如今那个曾经大一统的“周宅大院”与他毫无关系,但是,这个园子里的某些事情还是让他感觉得很新奇,又很不解。

比如,那一天他们刚来“涉园”,还没安顿好行李,天就就开始下雨。外面道坦(院子)里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一边赶紧收衣服,一边高声叫道:“阿妈阿妈,赶紧来收衣服,下雨了,衣服都要被雨打烂了!”

随着一声答应,一个高个子大婶急匆匆撑了油纸伞往门口走去:“阿娒阿娒,你真显能,阿妈要赶紧去‘媳妇街’办要紧事,你再显能一点添哦,把衣服都收好,别让雨水打烂衣服哦!”

虽然楠枫江是瓯江的支流,楠枫话和东瓯话同属于一个语系,但是,这口音和俗语的差别还是巨大的。徐若空听得有点懵“几滴雨就能将衣服打烂了?莫非这城里的雨比我霞枫的雨厉害?还是我霞枫的土布衣服比东瓯城里的洋布衣服牢固?霞枫的雨顶多也只是将衣服打打湿呀!”收件衣服,就是“显能量”了?这“能量”也真是“显”得太随便了,阿空不仅撇了撇嘴。还有,那大婶要去“媳妇街”?难不成这东瓯城里还有一条“女婿街”?

阿空实在忍不住了,去问大姐,大姐一听,笑了(阿空好久没见大姐笑),说:“都是一样的雨,东瓯城这‘打烂’就是‘打湿’的意思,你听来是说得有点夸张呢。那条街也不叫‘媳妇街’,出门右拐向西,得走挺远的路,那里以前都是河道,西边那条宽一点的河道叫‘喜富河’,后来填了河道变成路道,大家就将‘喜富河’叫成‘喜富街’了。还有,东瓯城里夸孩子乖,都叫‘显能’。咱如今到了城里,和以往在霞枫完全不一样了,咱们寄人篱下,你原本就很‘显能’的,接下来要带着阿念更加‘显能’哦!”

阿空点了点头。可是到了天黑,又有好几件事情让阿空感到不可思议。

天快黑了,阿空问担心地问徐逸锦:“大姐,咱们这趟出门来,别说没有带脸盆脚盂,就连晚上的油灯蜡烛也没带呢?晚上咱咋洗脸洗脚,是不是还要夹暗摸(无灯照明摸黑的意思)了!”

在阿空的无比担忧下,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正好,那个柳站长跨进了他们的房门,亲切地对阿空说:“阿娒,该是吃‘黄昏’(晚餐)了,你们头天来,今天的‘黄昏’就到我家吃吧!”

说着,柳站长就弯腰将小念念抱了起来,徐逸锦说:“柳站长,我们……”话还没有说完,正在外面给徐逸锦一家置办基本生活用品的关中瑜和柳家小弟回来了,小柳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就拉着徐若空往外走:“徐姐,你这是和我们客气什么?走走走,吃饭去!”

阿空感觉小柳叔叔的大手很温暖,那只大手牵着他,穿过两边砌了青砖勾了白边的长长的走廊,再走过一道上面有木拱的门,阿初才走进了柳站长家的厨房。在那间厨房,他看见了刚才说衣服被雨水“打烂”了的小姑娘,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是柳站长的大女儿,名叫柳新春。

柳站长站在厨房门口“啪嗒”一声拉了一根绳子,顿时,房间里大放光明。徐若空抬起头,顿时明白了:城里有电灯,不用担心晚上“夹暗摸”了。

明亮的空间里,阿空看清了这房间里的所有人。柳站长家有四个女儿,最小的还抱在手里。阿空见在灶台上忙碌那个大婶身形瘦高,脸上没有什么肉,颧骨也有点高,没有什么表情,和脸圆圆的一说就有笑意的柳站长完全是两个模样,阿空莫名地觉得有点怕她。除了老大柳新春一直在帮母亲摆碗端盘、拔筷拿勺外,老二抱着最小的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朝着阿空笑。老三很不认生,蹬蹬蹬过来牵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小阿念的手,往八仙桌下面的凳子上爬。柳家大婶呵斥了一声:“老三你小心点!”柳站长就招呼大家坐了下来。

阿空坐了下来,但是,那八仙桌上的食物,还是让他很惊讶,但是,他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的惊讶,他一声也不响,悄悄地扒拉着那满满的一碗白米饭:太香了!

柳站长见他不敢夹菜,连忙在他的饭碗上夹了一节带鱼,说:“小后生,别客气,吃了还有!”徐若空一边吃,一边用那一双乌黑的眼睛扫着桌上的菜肴。八仙桌上的菜,除了带鱼,其他的他几乎都不认识。

他很想问大姐,但是,大姐在专心给念念喂饭。他不知道,八仙桌上那盆晶莹剔透的切成筷子粗细条子的叫“胶冻”,是用鮸鱼的鱼胶熬制冷却而成,切成细条,上面倒了喷香的酱油,再拌上一点胡椒粉,那是东瓯城里待客的好东西;那一盘灰黑的腌渍的小泥螺,切了几条细姜丝拌起来,咸咸的,便是下饭的小海味;西红柿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上面还放了一小勺的白糖,多么好看,肯定香甜无比;那碟带鱼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像楠枫人过年时吃到的带汤的那种,而是在菜油里煎炸过,金黄酥脆,阿空咬了一口,觉得连骨头都不用吐,一直香到了后脑勺。最奇怪的是一盘贝壳,这小贝壳灰白色的外壳,外壳不像楠枫的田螺那样光滑滑的,而是横面有一小格一小格的横切面,但是,整个贝壳显得无比坚硬,不知道到怎么打开它们,更不知道如何下口。

阿空发现小念念也对那一盆小贝壳发生了无限兴趣,只见她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伸出小手,就抓了一个,直接放进嘴巴去咬。这一咬,大概硌得她牙齿发酸,赶紧又吐了出来。大家一看,都笑了。小柳叔叔拿起来一个,用双手的几个指头紧紧夹住小贝壳,指甲顶住贝壳的沿口,一用力,贝壳就剥开了。可是,阿空一看吓了一跳:这小贝壳里面居然是一肚子的血肉。那鲜红的颜色,就像是生的牛肉。

小柳叔叔看见了阿空的表情,说:“小后生,这是‘花蛤’汤汁,看起来像鲜血,所以我们就叫它血蛤,但这里面不是血哦,可鲜了,来,尝尝!”说着,就递给了那盛着血蛤肉的半片贝壳。阿空看了大姐一眼,大姐用眼神鼓励了他,他就伸手接了过来,闭起眼睛,将那血蛤肉连汤带汁地吸入了嘴里。然后,他就睁大了双眼,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那喜悦的可爱的表情逗得大家又笑了,关中瑜打趣道:“阿空,这血蛤会把人的眉毛鲜掉的!”阿空赶紧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大家笑得更欢了。在笑声中,徐若空觉得自己吃了这辈子长这么大以来最好吃的一顿饭,那血蛤又软又韧还带着大海的淡淡的咸味,阿空真的担心自己的眉毛要被这血花蛤给鲜掉了!

好久没有如此快乐地吃一顿“黄昏”了,徐逸锦的脸上也渐渐舒展了开来。关中瑜抱着念念回到柳主任给徐逸锦一家三口安顿的小房间,打开刚刚买来的网兜,拿出一些盥洗用品,徐逸锦去道坦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水回来,叫阿空来洗脸。刚擦了脸的阿空忽然拿着毛巾楞在一边,问徐逸锦:“大姐,只有一个洗脸的面盂,那咱在哪里洗脚呢?”关中瑜接话道:“脚也在这面盂里洗的。”

阿空听了大失所望:城里人不是爱干净么?怎么脸和脚都可以在同一个脸盆里洗呢?我的霞枫虽然是乡下,但是我们洗脸有面盂、洗脚有脚盆、洗衣服有鹅兜,洗尿布有子孙桶。看来这城里人的讲究也只是空讲啊!

洗漱好后,徐逸锦叫阿空和中瑜先生道别,阿空发现中瑜先生看大姐的眼睛里有些什么内容,但是,他没有去深入研究,因为他被小念念的一个举动笑死了:大姐说,中瑜先生要回去了,咱们小念念也要睡觉喽!阿念一听睡觉,仰头嘬着嘴对着那一盏电灯“呼呼呼”地吹气,她以为这东瓯城里的电灯和霞枫自家茅草房里的油灯一样,要吹灭了才能歇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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