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佳忽的想起，自己好像是跟廖俊生有约了，他要带她去给戒指改圈口，这件事已经提过三次了，只是两个人始终没有碰到了合适的时间。

“好了，就这样吧，晚上见。”苏淮迅速地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她犹豫和拒绝的机会。

林佳微微有些头痛起来，如果真的跟苏淮出去那么廖俊生这边就得有个合适的说法。她不想撒谎，去欺骗，去敷衍。可若是实话实说，廖俊生即使碍于某些原因不会冲她发火，心里边也一定是十分懊恼的吧！

都怪苏淮，这人实在是莫名其妙！既然早已退出了彼此的生命，那就彻彻底底离开，难道这样子不好吗？

突然冒出来，做着令人困扰的事，实在是令人心烦意乱。

一整个下午，每有空档林佳都在想着怎么开口跟廖俊生说。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廖俊生却突然发来了微信，他语带歉意，“佳佳，今晚上学校老师搞了个聚餐，我原本打算回去陪你的，也请了假。但最后同事们说，今晚上系主任也会来参加，不适宜缺席！”

林佳的心里边莫明一松，用从来没有过的速度飞快秒回：“你去忙吧！”

廖俊生是听说过别人家的女朋友在男朋友突然间爽约时是有多凶多生气的。

林佳答应的那么痛快，他反倒是觉得不安起来。

廖俊生：佳佳，你没生我气吧？要不，我再去跟系主任说一声？其实参加二十几个人的大型聚餐，多我一个也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林佳：没生气，我晚上也有事。

廖俊生：你晚上有什么事，是要加班吗？打算到什么时候？这样吧，我聚餐结束顺便来接你，然后送你回家？

林佳：不用了，我要忙了，回聊。

关闭对话框，林佳心里边是一个劲儿地叹气，她跟廖俊生聊天一向是比较费劲的，因为他实在是太热情而她又没办法强迫自己回应相似的热度。于是，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廖俊生会抓住一切机会不停不停不停地在讲，生怕一停下来他和林佳之间就会陷入到令人不知所措的尴尬当中。而林佳呢，回应的话永远是言简意赅，能用一个字来表达意思，她绝不会费劲使用两个字。

甚至，还会隐约觉得廖俊生与自己真是各种不搭，能走到今天这一地步全凭他的一股执念，而这执念所带来的热情并非源源不绝，又能维系的了多久呢？

有些事，想的太多，除了无解之外，大概只剩下头疼。

七点整。

在林佳的强烈抗议之下，苏淮终于没有直接闯到公司，而是等在停车场，等她自己走下来。

这一幕画面恍若将时光拉回到了一年前。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彼此间有了些许距离。

林佳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晚上带你去茶餐厅吃超正宗的粤菜，老板主厨全是地地道道的广东人，所需所用的食材全是精挑细选的上等食材！这个时间去刚好赶上晚市，我让店里留了个卡座，比较安静很适合聊天，我们可以在那儿多坐一会。”苏淮倾身过来，帮她扣上了安全带。

这跟林佳所设想的场景完全不同，她下意识地一躲，还没来得及躲开就已被他的气息覆盖住了。

脑海中警铃大震，如此不安全的距离实在是令人特别不适。

还好，苏淮只是靠近了一瞬便撤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去了。

“走喽！”他的心情大好。

“不用吃饭，我一点都不饿。”林佳嘴硬，仍是想着拒绝。

可惜，苏淮是打定了主意的，压根就不理会她。

茶餐厅距离公司大约有二十分钟的车程，正赶上晚高峰路上有点堵，苏淮循环放着音乐，还贴心地将空调调整到了体感最舒服的温度。

这一路上苏淮没闲着，一直在聊HTM派出的律师团的事。其实这件事，在HTM内部的核心层也有不同意见。比如以陆远副总为首的陆系，普遍认为将公司的法务资源派出来对付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实在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争执不要成本吗？诉讼不要成本吗？

利益诉求如此之小，小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却认认真真地让法务部组团队过来撕，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但以霍铭为首的霍系却坚定地认为，私用公司资源来谋求个人利益，这本身已经构成了犯罪。林佳来到HTM时所签的合同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如果她离职，在六年内不允许再从事同类型的相关行业。接受锦绣项目之前，林佳再次签署保密承诺，对于在项目进展之中所涉及到的信息和内容她有终身保密的义务，且不允许她直接或者间接地从事相关类型的投资……条款拟定的十分详细，违约责任约定清晰，既然林佳视作儿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那么就该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也能让HTM的所有职员认识到，签署下去的保密协议是切实有效的。

“我已经猜到了又是派系之争。无聊不无聊，在HTM内找不到掐起来的矛盾点了吗？非要将目光放在一个已经离职一年多的老员工身上！”林佳气闷不已。

苏淮笑笑，没对此评论过多 。但他既然默认已间接给予了肯定，于是林佳就觉得自己更加生气了。

“既然躲不掉，就让他们尽管来吧！第一到第五季的全部产品都已处于可公开的阶段，给他们仔细的查，认真的查，看看绣锦的什么东西是从HTM的锦绣计划里搬来的！只要他们真能找出值得信服的证据，去哪儿打官司我都奉陪到底！”林佳的小脸，憋得通红。

苏淮用眼尾余光看着，怎么都舍不得移开眼，就那么静静地欣赏着她丰富的表情变化。

“律师团什么时候来？”林佳不爽地问。

“下周二。”苏淮给出了准确的时间。

“很好，我不会认输的！”林佳摩拳擦掌。

苏淮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你笑什么笑，是笃定我一定斗不过你们HTM的律师团是吗？”林佳愤怒地质问。

她这纯粹是迁怒，把对HTM的恼火全都转移到了苏淮的身上。

“不，不需要你去斗。HTM出了招，谁也没规定你一定要应下这一招。他们只是隶属于公司的法务团队罢了，出了公司以后根本没有任何执法权。你的绣锦是一家独立公司与HTM没有半毛钱关系，谁规定要配合接待HTM的律师团？”苏淮递给她一记默契的眼神，让她心领神会，自己去领悟。

林佳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似懂非懂地迷糊了几秒钟，一下子就想通了。

苏淮没打算卖关子，继续她给出主意。

“下周二我带队过来，你就让周丝雨出面把所有人都挡在前台，总归是要遵守以下几个原则；没有预约的陌生人不准进公司，无论他是谁目的是什么，不准进就是不准。如果想要见绣锦的老板可以，需要现场写预约单或者电话里预约，秘书会安排好时间，身为老板的你再做出审核，权衡决定后再选择接受或者拒绝律师团的到来。”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

林佳却是听出了他没说出口的关键。

“拖字诀！”

苏淮不吝惜地给了她一记赞赏的眼神：“没错，就是拖。”

“这样，就能把事情解决了？”林佳狐疑地注视着他。

“短时间内没法解决，但HTM养着的律师不可能时时组团来刷你这间小公司，最多二次，士气也就散掉了。至于霍系与陆系的争执由来已久，当下一个更大的焦点出现，他们会很自然地同时把关注点从你这边移开。下个月中旬，大老板要回美国去做述职报告，并正式提交辞呈。有内部传闻说大老板的职位，将会由下边的几位副总之一接任。”苏淮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这件事只是小道消息的时候那些野心勃勃者已是迫不及待地开始去运作，一旦正式确定，维持了多年的你来我往将正式进入白热化阶段，能不能全身而退已经不重要了，折腾了那么多年，恩恩怨怨积累下太多太多，任何一方上位对于对手来说都会是可怕的灾难，而如果是两个派系之外的第三方得到了那个位置，那么被波及的人将会更多更广！”

“你不担心吗？”林佳敏感地从苏淮不屑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些别的意味来。

“担心？还轮不到我来担心吧。我并不处于权利的核心，也不是备选人之一，我只是我，看似利益相关实际上可进可退，无数后路可以选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陆远上位也好，霍铭上位也罢，对我的影响并不大！”苏淮讲的潇洒。

林佳却是在心里边转悠了很多很多。

陆远如果做了中国区的CEO，身为陆远最信任的苏淮一定是水涨船高，成为HTM内部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但若是得到这个位置的人是霍铭，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陆远必定是要黯淡离场，到那时，苏淮仍是会被红人的身份所累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如此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绕不明白？

还是说，另有打算？

“林佳，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神会让我误会你心里边非常替我担心！”苏淮愉悦地开口。

林佳像是被针给扎到了似的，迅速的掉转视线，笔直望地向前方。

“自作多情不是个好习惯。”她撇嘴

“口不对心更不是好习惯。”他学她的样子，也撇嘴。

林佳又后悔答应跟他一起出来了，是嫌日子过的太悠然平静，非得找些刺激和不自在吗？

真的，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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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从茶餐厅返回家中时廖俊生的聚会还没有散。

彼此互道了晚安，她与苏淮见面的事就算揭过去了。

一切粉饰太平，仿佛没有发生过似的。

但林佳却忘记了，这种事有第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然后接下来便是三次四次……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