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的后背重重的抵在了木门之上。

她的面前是苏淮。

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几乎是没有距离。

她与他面对面，身子紧贴在了一起。

这种不适宜的距离总令人万分不安。

“你要做什么？”

林佳能清晰的听到从会议室之外所传来的脚步声，有人经过，并且不知在什么时候会突然的闯进来。

她将声音压到最低，用力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反而让他贴的更紧了。

“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苏淮垂眸，浓密的睫毛颤了几颤。

“你先放开我，我们去桌子那边聊。”林佳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

苏淮半晌没说话却突然笑了。

他肯定：“你真的非常紧张，瞧，脑门上全是大汗。”

林佳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的确有汗，但绝没有她说的那么夸张。

“听到了吗？你的心脏跳的飞快。”

林佳咬住嘴唇，“等会有人闯进来看到这幅画面，一定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你单身，我单身，误会了又能怎么样？你怕？”他俯下身，吐出的呼吸拂过她耳边的碎发，像是为她过了电，有点麻，有点痒，涟漪阵阵扩散。

“不是怕。”林佳突然不动了。

她歪着头看向另一边，那里挂着一幅抽象派的油画，乍一看就是色彩的堆积，看的久了会觉的色彩里藏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

“苏淮，你不懂吗？你现在所做的事很容易令人误会。”顿了顿，她软了声音，“我会误会。”

“误会什么？”他突然来了兴趣。

“误会你喜欢我。”林佳嘲讽的翘起唇瓣，“误会你爱上了我。”

“那天晚上如果是你来赴约你会收到一束红玫瑰。”他的手臂收的紧了，“我以为我表达的很清楚。”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双手抵住他胸口，努力的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并没有用处。

他的手臂像是两条钢筋牢牢箍紧了她。

“现在你知道了，清楚了，明白了，林佳，你要不要给我一个回答？”他眯起了桃花眼。

这种氛围，疑似告白。

可是这种氛围，又根本不像是在告白。

“别闹了，苏副总监，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团队那边下午还有个小会一点半得准时开始。”而现在已经是一点二十五分。

再过五分钟就算她不走也会有人来找她。

若是在这期间被任何同事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接下来必定是绯闻不断，流言不止。

或许不用撞破什么，今天苏淮突然出现在了锦绣项目组就已经够别人浮想联翩的了。

林佳感到头痛。

这个项目是她等了很久很久才等来契机。

她很珍惜。

“林佳，你真的……”

苏淮的话被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

贝助理试着推会议室的门，“头儿，大家都在等你呢……奇怪，怎么推不动，会议室的门坏了？刚刚还好好的呢。”

苏淮与林佳迅速的分开了。

一个面色沉静，一个脸颊绯红。

贝助理又试了一次，这次，门很轻易的开启，她一个收势不及差点摔倒。

“这门是怎么回事啊？哪里卡住了吗？”

林佳望了苏淮一眼，故作冷静的开口：“那么苏副总监还有什么工作上的建议吗？如果没有我得去开会了。”

“你忙吧。”苏淮抬步就走。

与贝助理擦肩而过时，贝助理下意识的向一旁退了一大步。

一直等到苏淮消失在视线之内贝助理才夸张的拍了拍心口，长出了一口气，“苏副总监不是才休假回来吗？情绪看起来怎么依然很不好啊，他刚才的眼神真吓死宝宝了。”

“有吗？”林佳随意应了声，快速的走出门。

“头儿，苏副总监来找你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吧？？”贝助理一脸好奇。

苏淮在整个HTM早已是话题人物，他很帅，他来历不凡，他的晋升速度无人能及，虽然他一直都在业务部，但他的身上似乎总被一种神秘的光环围绕，让人忍不住的去猜测与他有关的一切。

只是苏淮这个人看似好接近，实际上却并不容易接近。

这几乎是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共有的感受。

贝助理没进项目组之前在业务六组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实力够强，做事雷厉风行，但并不冷傲，对待谁都是笑容可掬的温暖样子。

她第一次见苏淮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是一种同类相近的感觉，很微妙。

可惜没有什么机会接触更深，苏淮的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有一个脸上写满了爱意和势在必得的张小艳在盯着所有人，还有个总是在一旁看热闹的前台小姐周丝雨在不远处静候时机，而贝助理和其他很多在HTM生存着的职场女子一样，并不想为了一段绝无可能发展起来的关系，去惹上各种麻烦。

离远了八卦可以。

走近了就怕平白无故惹了一身腥，那绝对不行。

贝助理跟在林佳身边一起往前走，她随口问了那么一句，没有得到回答她就像是忘记了一样，没有急躁恼火更不会再重复多问。

反正只要在项目组总会弄清楚这些事。

————————

整个项目的进展并不容易。

因为备受关注所以压力巨大。

项目组的每个人身上都有明确细致的工作目标，四十八小时汇报一次工作，且有言在先，一旦跟不上工作节奏拖了别人的后腿，那是要被清退离开的。

离开锦绣也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结束。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除了向前一路拼杀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那是破釜沉舟的一战啊，谁稀罕什么退路。

连续两天两夜，林佳只在办公室的简易床上窝睡了五个小时，而且还是不连贯的睡眠，中间醒了好几次那种。

第一份商业数据分析终于摆在了她的桌面上。

来之不易。

但看过之后，她拧起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

“把这份表格交上去锦绣项目基本上就可以叫停了。”小朱顶着两颗黑圆圈，使劲的打了个哈欠，他嘀咕完又给自己泡了一杯黑如汤药的浓咖啡，皱着眉往嘴里灌了进去。

苦涩令人想吐的口感在口腔之中蔓延开来。

在项目组，喝咖啡的目的只为了提神，从来都不是享受。

“是否是测算的哪个步骤，或者采样的数据库里有错？”林佳在翻看了第二遍后，把表格盖上了。

“头儿，这份分析是三组人分别进行最终整合在一起的，如果说一组有错是情有可原，那么三组一起出错，且错误的结论还惊人的相似，这种概率小的几乎不存在。您就不要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锦绣项目评估数值连最起码的合格平均分都过不了，基本上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小朱一说完，陆续坐过来的组员们全体陷入了僵硬的沉默之中。

说起来简直像是大笑话。

项目组才凑齐人马磨拳霍霍的准备大干一番事业事，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怎么办？要准备写工作邮件提交上头吗？”小朱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林佳看了一眼挂钟，“距离上头给出的最后期限还有十二个小时，暂时不提交，我要再研究一遍。”

“头儿……”小朱看着林佳比其他人都要深的黑眼圈想要说什么。

贝助理拉了下他的胳膊，又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插嘴。

“我知道你们想要说什么，也相信各位的能力，不会在最简单基础的建模评测阶段就出了差错，但既然HTM和CG耗费了那么大力气联手推出的这么一个项目，我相信绝不至于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空谈设想。”林佳捏了捏眉心，“给上头的工作报告由我来写，但我会卡在最后时限来完成。现在大家可以下班了，回家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见。”

项目组的人站起来，陆续退了出去。

难得能正点下班，但没人开心。

当所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林佳才站起来，来到了窗前。

公司给项目组腾出来的办公区比原来的业务组所在的楼层还高了三层，视野更加开阔，站在窗前能一眼望出老远去，宛若将整个城市都踩在了脚下。

她怔怔的看了好一会，直到身后传来苏淮的声音。

“别人都下班了你还在这里看风景，难得心情悠闲？”

林佳微微侧身，看着他单手勾着外套悠然的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正打算加班。”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她还指了指满满当当的办公桌，那边摆满了文件，当然也有煮好的咖啡，大有奋战到底的架势。

“女孩子拼事业拼到你这种水准的还真是不多见。”苏淮走向她。

林佳看着这画面莫名的想起了会议室内的那个拥抱，或许那并不算是什么拥抱，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使用的一种手段，只是她依然觉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没有不拼的理由。”她听到自己这样子回答。

“缺钱？缺安全感？缺少认同？”苏淮来到她身边，没有人在时他是放肆的，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眼周围，轻轻的画了个圈，“不管你缺什么，你把自己熬成了一只鬼，林佳，累了吧。”

她闭上了眼睛，按捺住心底悄悄泛起的涟漪。

手一拂推开了他的手，也拒绝了那些意味不明的关心。

“你来这儿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还是要打听什么？直接了当的开口吧，和过去一样，能帮我会尽力，不能的帮你也不要为难我。”

听到这意料之中的回答苏淮突然低沉的笑了起来。

她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似的看他。

却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走了，带你出去吃饭。”

“我不去，我还要加班。”林佳懊恼的拒绝。

可惜力气没他大硬是被拖走，“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回来加班，工作永远做不完，但你却随时可能会垮下去。”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会垮了？”林佳气急。

“二只眼睛都看到了，林佳，你真该去洗手间照照镜子，扑一层厚粉都挡不住你的差脸色，你还不到三十岁呢，不要把自己弄的像是个可怜兮兮的怨妇。”他伸手揉她的头发，就像对待一个闹别扭的小女孩。

林佳想躲想挡，可惜根本不行。

原本还是梳理的一丝不苟的整齐头发变成了可笑的鸡窝头，她被苏淮压到办公桌前锁好了必要的文件，然后又被半强迫的带上了电梯，一路下行。

她抿着嘴唇不开口。

他站在她身旁若有所思。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电梯到达一楼大厅，缓缓打开。

林佳才准备走出去手臂又苏淮给拽住了，“我们要去停车场。”

林佳：？？？

“跟我来。”苏淮轻声说。